魏晋时期人名的特色

起名 / 2018-06-10 / 南湖 / 45℃

大凡读过《后汉书》与《三国志》的人都知道东汉、三国时期的人物绝大多数都是单名,比之前朝(周、秦、西汉),单名使用的频率更高。东汉从光武帝刘秀到汉献帝刘协13帝全系单名,他们是刘秀、刘庄、刘妲、刘肇、刘隆、刘枯、刘保、刘炳、刘缵、刘志、刘宏、刘辩、刘协。西汉皇帝中至少还有刘弗陵、刘箕子(刘衍)二人是复名,东汉皇帝居然一个也没有。
三国时的曹魏政权曹操、曹丕、曹彀、曹芳、曹髦、曹奂都是单名;蜀汉政权刘备、刘禅也是单名;东吴政权孙权、孙亮、孙休、孙和、孙皓也全是单名。至于太家熟知的三国人物如诸葛亮、关羽、张飞、赵云、孙坚、孙策、周瑜、鲁肃、黄忠、马超、袁绍、袁术、吕布、王佐、蒋干、夏侯悖、黄盖、陆逊、许褚、张辽、孟获、马谡、姜维、司马懿、司马昭、邓艾、华佗等,无一不是单名。
“建安七子"孔融、陈琳、王粲、徐干、阮璃、应场、刘桢与“竹林七贤"嵇康、阮籍、山涛、向秀、阮咸、王戎、刘伶亦全系单名。间或也有采用二字名的,但甚罕见,或为隐逸,如庞德公、邓卢叙等;或为艺人,如东方安世等;或为乳名不改,如刘盆子、郑子同等;或单称其字,如黄承彦、苟巨伯之属。
东汉(25-220)、三国(220-265)时期约有240年左右,如果再加上三国归于统一的西晋(265-316),这一阶段约占300年。从中国姓名史考察,这300年是中国人盛行单名的第一个高峰时期。
东汉、三国、西晋300余年间之所以盛行单名,究其根源,乃是一种文化传承现象。
中国人的姓名符号形成,从周、秦以来,一直是以单名为主,崇尚单名已成一种社会潜意识。周秦时代虽崇尚单名,但并不禁止二名,更无讥讽二名的道理。由于数千年的习俗使然,取单名之俗自然会代代传承下来。
所以,东汉以后的3OO余年间盛行单名,只不过是继承前朝起名传统而已,而王莽颁布的“令中国不得有二名",对于长期实行单名习俗的中国姓名制度来说,起到了进一步的强化作用。而《公羊传》 “二名非礼"对社会潜意识产生很大影响,造成了东汉以后300余年间盛行单名的社会风气。
那么,为什么汉晋之间的单名会特别多呢?产生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是为了便于避讳。避讳起源于西周时期,凡君主与尊长的名字不得直书或直说,必须用其他方法回避。

周代起初只避死人之名, 《左传·桓公六年》云:“周人以讳事神,名,终将讳之。"周代用避讳侍奉神灵,人死之后,他的名字就必须避讳。因只避死人之名,不避活人之名,需要避讳的文字并不多,尚未因避讳而造成人名、物名的混乱,所以复名在两周时期大有人在。如周孝王名辟方,周平王名宜臼,周哀王名去疾,郑庄公名寤生,晋文公名重耳,齐桓公名小白。
进人秦汉特别是东汉就大不同了,为了巩固、强化封建专制统治和皇权,维护帝王唯我独尊的神圣地位,帝王一即位,就必须避讳,不但死名要避,活名也要避。如秦始皇名政,便改“正月"为“端月",或读作“征月".汉高祖名邦,改“邦"为“国"。东汉光武帝名秀,以“茂"代“秀",改“秀才"为“茂才"。汉安帝之父名庆,改“庆"为“搜",于是姓庆的都改成为姓贺。
避讳之制在汉晋时代越来越严,汉律已有触讳犯法的规定,汉宣帝元康二年(前64年)曾诏曰: “今百姓多上书触讳以犯罪者,朕甚怜之。其更讳询,诸触讳在令前者,赦之。" (《汉书·宣帝纪》)两晋朝廷曾多次讨论避讳,使讳制更趋复杂。东晋避后妃讳特多,并列人讳榜,令天下同讳。
由于秦汉以来讳制越来越严,这就势必产生一个广泛的社会问题:上上下下需要回避更改的文字也必然越来越多,由此造成了人名、地名、官名、书名、年号等的种种混乱;甚至追改古书,如将《春秋》改为《阳秋》, 《应子》改为《严子》。为了尽量克服避讳带来的弊端,减少讳字,汉晋时代的帝王采取了两种约定俗成的起名方法。

一是大量采用单名(单名所讳之字比之复名少一半)。从帝王世系中可知,西汉15帝,仅有两个复名;东汉13帝全系单名;三国曹魏5帝,蜀汉2帝,东吴4帝也全系单名;两晋从晋武帝司马炎到晋恭帝司马德文,15帝中仅有2个复名。统计从西汉至东晋。626年之间,54个帝王之中,仅有4人是复名,单名约占94%.由此可见当时的单名之盛。帝王采用单名,这就大大减少了讳字。东汉何休在《春秋公羊解诂》中指出:帝王采用单名是为了便于避讳, “其为难讳也,一字为名,令难言而易讳。"
二是采用冷僻字起名。由于臣民对帝王的称呼另有一套专门用语,如天子、皇帝、皇上、上、今上、皇、帝、陛下、圣人、圣上、明主等,帝王的名字不像凡人那样常用,所以采用冷僻字起名不会发生人名称谓困难的问题。

汉晋时代的帝王既采用单名,又采用冷僻字与不太常用的字起名,使其名“难言而易讳",既减少了讳字,又便利于避讳,可谓“鱼与熊掌兼得". “上有好者,下必有甚焉者矣。" (孟子语)这一来,其他高官贵爵乃至士农工商,为了维护自己在家庭之中的尊严又便于避讳(避家讳),也纷纷采用单名。于是,神州大地单名大倡,《后汉书》、 《三国忒》所见之人名,几乎全是单名。直到西晋“八王之乱"后,中国进入大分裂、大动荡的时期,出现五胡乱华,少数民族纷入中原,避讳制度遭受严重冲击。避讳既无定制,宽严随意而异,这一来,起名字也就不必再顾虑便不便于避讳。于是,神州大地复名又逐渐多了起来。
魏晋六朝,五斗米道兴起并逐渐得到普及, “之"字作为五斗米道的标帜,记载了当时该道鼎盛时期的状况。当时的显宦与士族,无不采用之字为名,甚至父子兄弟数代相袭,不避名讳,如祖冲之上有朔之,下有恒之;顾恺之上有悦之,下有宪之等。以大书法家王羲之的王氏家族为例,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特点:
宴之、允之、羲之、胡之、颐之、耆之、羡之、彪之、彭之、翘之、昆之、希之、玄之、微之、献之、随之、伟之、越之、望之、陋之、肇之、静之、裕之、韶之、纳之、泰之、悦之、升之、瓒之、标之、桂之、秀之、延之等。
魏晋六朝人对“之"字毫不避讳,今天的人看“之"名横行的历史,一般都能猜到是魏晋六朝史,这真是以姓名标识社会的一个典型例证。
南北朝时期,宗教兴起至于泛滥,亦可以从人名中窥见一斑。翻阅《南北史耖,什么僧绰、僧珍、僧果、金刚、力士、摩诃、梵童、法僧之类的名字随处可见,释道宗教在当时社会的地位,让人一目了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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